19.
外头大门掩着,里边床帏拉着,那两人在雕花大床上身子叠着身子,又颠又耸地弄了又弄,直弄得外都天都暗了。
那床褥子上啊,真是见不得人了,一塌糊涂的。林说什么都不许马场喊那几个小丫头来收拾,还红着脸冲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。
这小玩意儿可真是,裤子还没穿上呢,快活完就不认人了。不过马场还是喜欢他这原本的样子,像个支棱着耳朵张牙舞爪的神气小猫儿。之前那发着抖哭都不敢出声的模样实在太可怜,叫人看着难过。
见林羞恼,马场转念一想,也是,从前这东院里头没有少夫人,有丫头们端茶送水的也就够了,如今还是得添个妈子才行。
两人一下午尽顾着胡来了,话也没好好说两句。到了夜里,这一日的跌宕起伏总算结束,他们终于能盖着一张大被说正经的。
马场问林愿不愿意跟自己走,他家里布料生意做得大,他原是在南方经商的,如今病好了自然要再过去。
马场说待年后开了春,林就以少夫人的身份随他一道去,到了那边重新起个化名换个身份就是,对外便称他是马场收在身边一起做生意的义弟,他也就能恢复男儿装扮。
林有些怔怔的,还沉浸在下午时候与马场做了回真夫妻的不可思议里,不想他竟已经想了这么远。马场非但没有厌恶他,竟还不顾伦理纲常,就要与他把这夫妻做下去了。
这是林从前想都不曾想过的事,他欢喜又讶异,只是……林趴在枕头上,听了马场的话垂下眼去,抬手撩过一边的长发又转头看向他,为难道,可是,你爹他们肯定不会允准的。
马场学着林一样趴着,两人像孩童似的头挨着头,说着秘密的悄悄话。他听话便笑道,那是自然,爹难得得了个儿媳,要是知道这儿媳是个小子,闺女又泡汤了,还不得气得跳脚。
马场说着话,眼睛却瞧着林的长发。光看还不够,还抬手把人搂过来,手指头轻轻绕起他一束发丝玩。林却是听得撅起嘴,自己跟他说正事呢,他正经不了两句就又浑说了。
林烦不过,拿肩往马场怀里轻轻撞一下,反被他搂得更紧。马场又道,老人家嘛,要哄的。只有辛苦你,往后逢年过节我们回来时,你扮姑娘哄他们开心开心……反正林林穿裙衫好看,可以多穿穿。不过你怎么还穿中衣睡呢?
还说呢,方才林重新泡澡时才发觉,自己给马场弄得一身都是见不得人的暧昧痕迹。有嘴巴嘬的、有牙齿咬的、还有手指头握的,红的叠着粉的,胸前有,连下身都有,羞都羞死了……也不知他怎么就对着自己那么凶。
林脸一红,忙抬手攥紧领口,嗔道,我、我习惯了!
其实他倒不介意扮姑娘,只是心里过意不去,想着果然还是得用骗的……而马场原想的是开了年正经陪林一道回趟门,同岳母商量再说,是接了她与梅儿来府上养病或是安排人过去照料,这都好办。却不想如今他二人的关系,倒成了个需要两边欺瞒的麻烦了。
马场便道,你母家那边,若你娘与梅儿愿意,我们便接了她们一道去南边同住。若你娘不愿腾挪,我也可以托付给这边可靠的友人照拂。
说着,他松了绕在指间的发丝摸一摸林的脑袋,又道,或者你想留下亲自照顾,那我一得空便回来见你。
林自然更想陪在娘身边,可心里也舍不得马场,真是比之前更加为难了。他把下巴往手背上一搁,闷闷道,我想想……
马场晓得他为难,不过这事须得林自己做决定。他既不会替他选,也不会强迫他。正经事谈完了,接下来便是春宵一刻,可浪费不得。
马场揽着林翻过来,五指微张从他额间往下拂,不许他再皱眉头。林一下还不懂马场这是在做什么,给他的指头摸得唇珠一颤,才蓦地脸红起来。
那指头已是抚上衣领子了,马场一面解着他的扣子,一面做出个委屈相,嘀咕道,脱了我瞧瞧?我都没见过林林穿肚兜……
他哪里是只想瞧瞧,这男人林可太知道了,从前病着就不正经的,如今好了,还不得更厉害!从前马场以为他是姑娘时,还算个文雅公子,待他也是恪守着礼的,如今晓得他是个小子了,不想竟没了顾忌似的,对着他又上手又耍赖的,真成个登徒子了。
林扭着身子直躲,玩闹间忽地又是冲马场打出个喷嚏,鼻子还吹起个泡儿来。这下可好,就是害怕生病才赶着去洗澡的,结果还真病了。
不过想来也是,这么个寒霜腊月的天,林湿着身子受了那么大的惊吓,又给马场带着一通胡来,自然是受不住的。
马场用手揩了他的鼻子,也不嫌脏,还看着他笑起来。那眼神仍是很宠的,好似比以往还更多些。
对于这与自己同床共枕数月的小娘子实则是个男儿身的事,马场起初自然是震惊得无以复加,也确实动了怒。这怒有被林欺骗的缘故,更多却是乍听他一句要离开,还有因之而来的惊慌。
马场实在是个难得惊慌的人,纵使是这场来势汹汹又始料未及的大病,他也总能寻得间隙绸缪好身周人事。前半生这匆匆二十几年,他都鲜有因失控而惊慌的时刻,不想对着林却有了。
这许多心绪在一瞬间交织,他确实情难自持,想必那时是把林吓着了。
马场俯下身来半压着他,掌心拥着他的背捋一捋,轻声道,这些日子,心里都为难死了吧?
林本来是没什么的。他被马场发现了,也被他接受了,这事该是过去了。结果给他这么软着语气一问,林倒忽然被他勾出心里许多酸楚。
他鼻尖一酸,忙低头往马场肩窝里埋。下午已经够丢人了,可不能再哭了。何况现下这样已经比林想的好出太多,他高兴,没什么可哭的。
马场感到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愈收愈紧,更是笑了起来,哄道,好了,好了。以后都好了。
林并不抬头,闷闷地说,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。
我知道,这话林林说过的。
于是这两人的角色颠倒过来,大少爷下得地都能玩步打了,大少奶奶倒成了须窝在床上养病的那个。林当夜就有些发热,第二天醒来脸蛋都烧得红扑扑的,还把老太太心疼了好半天。
好在那郎中是马场的相熟,请他来瞧也不怕露馅。只是人家郎中一大清早被人叩门,一开门蓦地又见着他们府上的人,吓得还以为是马场又怎么了呢。
郎中瞧罢开了方子,还叫多捂汗。林听话得很,老实在床上躺了几日,再有就是他从前雨打风吹惯了,风寒发热的,三五剂药也就好了。
倒是马场,这几日终于连偶有的咳嗽也不见了。这府上总算是能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过这个年。
林在病中做下了决定,他要照顾娘,也要和马场在一起。他决意待开了年回家探望时,就劝说娘和梅儿跟自己一起去南方生活。